熱鬧散去之後，日子才真正開始

萬脈同構｜文森思維
作者：文森
作者創作・智能修飾

（筆者按：本文借用聖經人物的處境與心理轉折，作為現代生活的借喻，並非嚴謹的神學釋經，旨在探討人生的界線與處事智慧。）

四十歲生日那年，日子過得比想像中平淡得多。

以前總覺得踏入這個歲數，怎麼也會有場熱鬧的聚會，和一班朋友喝酒聊到通宵。真正到了這一天，身邊沒有了朋友的喧嘩，留下的就是家人。吃完飯，幫忙收拾好餐桌，看著家人各自忙完回房，客廳靜下來，那一天就這樣過了。

年輕時以為到了四十歲，一切都應該定型了，人也該站在一個像樣的高處。現在工作雖然已經穩定下來，但看看外面的社會，動盪與裁員的消息從沒停過。坐在安靜的客廳裡，望著未知的前路，心裡難免會冒出一個問題：未來的時間，是不是就要這樣平淡地過下去？

放下王宮裡的底氣

《聖經·使徒行傳》第七章裡，司提反重述摩西的一生，第一個轉折，正好在他將到四十歲的時候：

「他將到四十歲，心中起意去看望他的弟兄以色列人。」

摩西在埃及王宮被收養長大，學了埃及人一切的學問，說話行事都有才能。仗著在王宮學來的這份才能，他以為自己有本事替人解圍。將到四十歲時，他見同胞受冤屈，出手打死了埃及人，他以為弟兄必明白上帝是藉他的手搭救他們。沒想到第二天他再去勸兩個爭鬥的同胞和睦，對方卻把他推開，反問了一句：「誰立你作我們的首領和審判官呢？」

就是這一句，把他前四十年攢下來的底氣一筆勾銷。按照《出埃及記》第二章，法老聽見這事就想殺摩西；《使徒行傳》第七章記，摩西聽見這話就逃走了，寄居於米甸。他就此從王宮退到米甸。

讀到這裡，我想起自己這幾年的處境。

工作了十幾年，跟過不少項目，手頭的職位與收入算是穩住了。二、三十歲順境走慣了，很容易把公司的平台與手上的職銜當成自己的本事，覺得只要夠努力，路就會一直往上走。只是這幾年外面的環境變得很急，今天聽說哪間大公司裁員，明天又看到哪個行業縮減規模。到了四十歲才真正看清，時代一轉彎，沒有什麼位置是真正穩固的；離開了那個座位，也沒有誰天生是首領。

一面是隨時變天的外在環境，一面是家裡每天照常要開支、要照顧的日常。生活把人從熱鬧的地方推回家裡，其實也是把我們從「非站在高處不可」的念頭裡拉出來，逼著你重新看清自己的位置。

在井旁打水過日子

按照《出埃及記》第二章的記載，摩西逃往米甸之後，坐在井旁。米甸祭司的七個女兒來打水飲羊，被牧羊人趕走，摩西就起來幫她們打水，飲她們的群羊。後來他留在那裡娶妻生子，給長子起名叫革舜，意思是：

「因我在外邦作了寄居的。」

昨天還是在王宮裡受教、滿有學問才能的人，今天卻在異鄉的井邊替七個女兒打水飲羊。其後留居米甸的歲月裡，他日日替岳父牧養羊群。「革舜」這個名字，是他終於放下了王子的身段，承認自己只是一個在異鄉過日子的普通人。

這種由高處轉向平凡的心情，到了四十歲特別容易明白。

年輕時總想著要在外面闖出什麼名堂，覺得平凡就是退步。但面對外面的風浪，我們都很清楚自己只是普通人，沒有本錢拿一家人的安穩去賭。白天照常上班、開會、回覆訊息，把穩定的工作守好，把家裡要交的帳與責任一樁樁顧好，就像摩西在米甸的井邊打水、替人看羊，先把眼前的本分做實。

從高位退回平凡，心裡那口爭強好勝的氣散了，腳下的地反而踩得更實。

在夜裡慢慢磨出來的東西

摩西離開王宮後，倚靠的不再是埃及人的學問與才能；他在米甸日日牧養岳父葉忒羅的羊群，過的是平淡歲月，不再覺得自己非贏不可，身邊也沒有什麼耀眼的兵器。四十年後，上帝在荊棘火焰中問他「你手裏是甚麼？」，他答「是杖」。這根杖到了上帝手裡，反而有用。

日子表面上看來平淡，但承認自己平凡，不代表就此停下來等老。白天的時間留給工作與家庭，到了晚上，等家人睡下，留一兩個小時給自己，打開電腦，慢慢讀書、整理筆記、改幾行未寫完的稿。

以前在職場上爭的是名頭與位置；現在在安穩與動盪之間過日子，下班後一點一滴磨練出來的東西，才是真正屬於自己手裡的那根杖。承認自己普通，手頭的事才做得長久。

再回頭問自己：未來的時間，是不是就要這樣平淡地過？

如果平凡的意思，是在一個隨時會裁員、隨時會變天的社會裡，依然能讓家人每天吃上一頓安穩飯菜，而自己夜裡還有一件真心想慢慢磨下去的事，那這份平凡其實一點也不容易。

四十歲，從高處走下來，看不清遠處的前路，就先看清腳下這一步。天亮起床，照顧好家人，守好手頭的工作，再把心裡想做的事往前推一點。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。

---

引文著作

《聖經》（和合本）

---

Vincent 文森｜萬脈同構・文森思維 vincentiantopology.com・訂閱：Substac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