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具越來越多，心卻越來越慌 · 萬脈同構

萬脈同構｜文森思維
作者：文森
作者思考・人工智能修飾

最近辦公室每隔一陣子就會多出一款新的智能工具。以前要花大半天整理的會議紀錄與報表，現在同事按幾個鍵，十幾分鐘就交了出來。電腦上的工具越來越多，心裡的擔憂反而跟著變多。以前覺得進公司就像躲進遮風擋雨的懷抱，按規矩做事就有庇護。現在大家私下聊天，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：工具這麼快，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被取代？

晚上忙完家裡的事，我習慣打開手機看兩章修仙小說。修仙小說的主角，經歷千差萬別，踏進修真界的第一關卻大多相同：進宗門，還是做散修？書裡的宗門就像現實裡的公司，按月發薪水、提供制度與庇護。散修就像自己出來接案，時間自己作主，生計自己張羅。我們白天對著新工具發慌的心情，早就被寫在故事裡了。

名片與舊檔案背後的懷抱

剛出社會進公司，我們圖的就是那份有人照料的安穩。新人第一天上班，電腦裡已有前輩留下的舊檔案與報表範本，照著填就不會出大錯。第一次見客戶，有主管帶著走進會議室，在旁示範怎麼應對。遞出去的公司名片，也先替你換來初步信任，省去四處碰壁的工夫。這就像小說裡的凡人剛入山門，師門先發下一本基礎功法與幾顆丹藥，幫新人跨過最初的門檻。如果毫無經驗就急著獨自接案，往往連第一個月的房租都湊不齊。

瑞士心理學家卡爾·榮格在《無意識心理學》裡寫道，人面對陌生世界時，會本能地尋找像母親懷抱一樣的系統來保護自己。大組織給人的庇護，在心理底層就是「父母雙手的照料」。榮格接著寫道：

The problem of the child at this period is the discovery of the world and of the great transsubjective reality. For that he must lose the mother; every step out into the world means a step away from the mother.

白話：人要發現外面的真實世界，就必須離開母親；往外面的世界每邁出一步，都意味著離開那份庇護一步。

我們留在公司按部就班，靠的就是這雙手的照料。只是當新的智能工具擺上辦公桌，前輩留下的範本與熟練工序，系統幾秒鐘就能生成。那套原本保護新人的標準流程，如今反過來讓每個人都變得容易被替換。

人人手裡多了一件靈器之後

這種坐立難安的處境，在十月中旬的一則新聞裡看得很清楚。美國連鎖超市克羅格宣布，隨著公司引入智能工具，未來三年將裁減約三千個總部職位，差不多是總部員工的三成多。

榮格在同一本書裡指出，當人長期依附在餵養自己的懷抱裡，原本慈愛的母親就會在無意識裡變成「吞噬人的母親」。過度安穩的庇護會麻痺手腳，讓人吃慣了準時配發的丹藥，慢慢忘記怎麼去外面找活路。現在的智能工具就像修仙界突然普及的「靈器」，一下子塞進每個人手裡。靈器不挑主人，新人拿著它半小時就能做出老員工熬兩天的方案，管理層拿著它轉頭就開始盤算部門可以少養幾個人。

「宗門滅門」在小說裡是幾百章才出一次的高潮，在今日職場卻變成了分期執行的日常通告。這時候大多數人面對的，無關乎要不要辭職做散修，大家只是每天坐在原位，一邊用新工具趕工，一邊擔心自己什麼時候進了裁員名單。明知庇護正在收縮卻不敢離開，正是因為榮格在書裡點破的那句話：「因為對死亡的恐懼抓住了他。」一旦脫離組織庇護，斷糧與房貸的恐懼就會迎面撲來。除了少數本事夠硬、能像「外門客卿」那樣轉做外部顧問的人，絕大多數人只能留在原位看著倒數計時。

把桌上的靈器，煉成自己的修為

我們看著公司導入一個又一個新工具，心裡發慌，是因為習慣把留在組織裡當成唯一的活路。榮格筆下的成長，本來就伴隨著失去母親懷抱的陣痛。到了今天，離開那份庇護的一步，往往已經由不得自己挑選。就算你不走出大門，舊的工作方式與職位也會在原處慢慢消失。

與其坐在原位猜測名單什麼時候落到自己頭上，不如拿起桌上的新工具。靈器不挑主人，代表它也不只替公司出力。當你學會駕馭智能工具，把以前依賴公司流程才能完成的事，變成自己一個人也能走通的手藝，你就已經往外面的真實世界邁出了第一步。

對未知的恐懼很真實，我們也不必急著明天就遞辭呈。先把新工具練熟，把判斷力與客人的信任攢在手裡。等哪天頭頂的庇護不在了，我們靠自己的雙手，一樣能在外面的世界站穩腳跟。

引文著作

卡爾·榮格《無意識心理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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