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醒之後，我們都會補故事 · 萬脈同構

萬脈同構｜文森思維
作者：文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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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沒有試過，早上醒來，夢還剩幾塊碎片？

一間不認得的屋、一個多年不見的人、一扇怎樣也打不開的門。你明明記不清先後，但一開口跟人說，它就變成一個有頭有尾的故事。

不是你在說謊。是你的心，忍受不了一堆不相連的碎片。

一、夢會替自己補好破洞

弗洛伊德寫過一個很少人留意的細節。夢在做好之後，還有最後一道工序：把零散的片段補起來，讓它看上去說得通。

But it’s only a dream.

白話：不過是一場夢而已。

他說，這句話常常在夢中自己冒出來。它的作用，是把剛才發生的事說小，好讓夢繼續下去，人也可以繼續睡。

最讓我心頭一跳的，不是「夢會騙人」，而是這句安慰出現的時機。它總是在最不對勁的那一刻出現。

所以下次你在夢裏聽見「沒事的」，那很可能不是你醒了，而是你還想再睡一會兒。

上星期有一條頭條：「能源停火即時生效。」

同一個星期，另一方說能源設施仍然被襲擊，俄方沒有公開確認。又傳出購入柴油的安排，跨黨派參議員聯名去信反對。

我已不想說誰對誰錯。我只是看見一個很熟悉的動作：幾條互相矛盾的消息，被一句話縫成一條主線。

「即時生效」四個字，就像夢裏那句「不過是一場夢」。它未必是假話，只是聽完之後，那些仍在發生的事好像沒那麼重要了。就像醒來的人，把夢裏零散的碎片連成一個完整的故事，那些對不上的地方，也就順手抹平了。

回頭看那個星期，停火在哪裏最站得住？

烏克蘭那邊說，能源設施仍然被襲。俄方沒有公開確認。真正一字不改、整個星期都站得穩的，只有頭條上那一行字。

同一個星期，又傳出美國向俄羅斯購入柴油的安排。跨黨派參議員去信反對，說這是「送禮予對手、背叛盟友」。一邊說要讓能源戰爭停下來，一邊和開戰的一方做能源生意。這樣的情節，連夢也很少補得出來。

至於那些晚上仍要擔心停電的人，大概很難相信，停火已經生效。

醒來之後，我們總愛把夢補成一個故事。

夢會這樣做，是因為心受不了一堆碎片。新聞也會這樣做，一句「即時生效」，就把仍在發生的襲擊、未有回應的一方、同一時間談妥的生意，連成一條聽起來說得通的主線。

只是補得越順，往往離真正發生的事越遠。

清醒不是不去補，而是補好之後，仍然記得那些被抹平的碎片。

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《夢的解析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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